该文发表在《世界知识》，2002年第7期，16-17页。发表时， 编辑有修改。以下是未修改的原文。 美国打算怎么运用它的核武器？ 美国政府在2002年1月8日向国会递交了一个新的《核态势 审议报告》，并对外公布了一个“洁本”。而其足本一直深藏不露。 最近美国媒体声称搞到了该足本，并公布了一些内容，在全球安 全网(globalsecurity.org)上能看到披露的这些内容。足本里明 确了美国可能使用核武器的目标国家和情形，引起这些目标国家 的强烈反弹和美国国内舆论的猛烈批评。美国政府--总统和各部 --于是开始捣糨糊：声称没有使用核武器的行动计划、核武器的 作用并没有增大，云云。我们下面看看，新的《核态势审议报告》， 包括新披露的足本，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新东西。 1、给核武器找新出路？ 冷战后，美国感觉到来自俄罗斯的核威胁急剧下降。美国就 象一个对手突然闪开的相扑运动员，揣着数量庞大、型号繁多的 核武器有点站立不稳。它自己需要搞搞清楚，美国的核武器是用 来干什么的，怎么干，需要多少。1994年美国搞了一次核态势 审议，去年又搞了一次。按说，这种审议应该容易进行：核武器 有用，就多留一点；没有用，就少留一点。现在，其他国家可能 对美国构成的核威胁大大下降了，美国应该可以切实地大幅度裁 减一些核武器了。但是，实际情况比这个复杂多了。比如，美国 的战略核力量是海、陆、空三位一体。如果把这三个分支的核武 器均匀裁减到很少数量，每个分支的运行效率就太低；如果把三 位一体改成两位一体，运行效率是保证了，但是被裁减掉的那一 位就不乐意了。在核态势审议之前，美国就有智囊献计策，要求 在裁减核武器的时候，不仅要看战略需要，还要考虑运行的因素。 运行的因素之一是裁减不能太大，否则运行效率不高。 美国军方内部核力量与常规力量两个部分向来有争执。常规 力量经常抱怨核力量是花架子，花钱又多还不实用。俄罗斯核力 量的衰减使得美国常规力量的这种观点占上风。核态势评估就需 要在常规与核力量之间抹稀泥。美国的军备控制人士认为，美国 用不了这么多核武器，应该通过裁减核武器来享用和平红利。对 此，美国军方也得适当呼应一下，比如，宣布裁减部署的核武器 数量。 从《核态势审议报告》的“洁本”来看。美国不再把其所需 要的战略力量对应于威胁的大小，而是对应于能力的大小。也就 是说，如果某个国家有能力，即使不构成对美国的威胁，美国也 得把其计算到需要用战略力量防范的范围内。在洁本里，美国的 核政策有以下几个变化。第一，将进攻性核武器与将进攻性常规 武器并列。第二，将导弹防御与进攻性武器并列。第三，维持随 时扩军的后备能力。 新披露的足本指出了美国可能使用核武器的国家，包括中国； 指出了可能导致美国使用核武器的情形，包括台海的军事对峙。 使用核武器的条件有了明显放宽：对付抗常规打击的目标。新披 露的足本引起了轩然大波。 2、威慑、实战还是核讹诈 核武器出现之后，对核武器作用的辩论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有些人认为，只要是武器，就没有区别，任何场合都能用。因此， 在美国和前苏联，各种战场使用的核武器被开发出来了，例如， 核地雷、核炮弹。问题是，核作战真能用来获得战场优势吗？一 旦一方在战场上使用了一个小当量的核武器，另一方绝对不会听 之任之而不动用其百万吨级的战略核武器进行报复。这样看来， 那些小当量的核武器只不过变成了战略核武器的引信，准备核作 战只不过增加了核战争危险和和核恐怖。尽管美国和前苏联没有 绝对排除核作战的概念，但是，在冷战中，在实际上核武器的作 用逐渐集中到威慑上来。各个核武器国家对核威慑还有很多不同 点，例如，中国承诺不首先使用，而美国和前苏联则搞扩展威慑。 但是，基本上，所有的国家都把核武器看成最后手段，以此区别 于常规武器。世界上逐渐建立了一个核禁忌的规范，尽管这个禁 忌不是足够强大。而这次的《核态势审议报告》最大的变化是模 糊常规武器与核武器的区别，并为在实战中使用核武器找出路， 即用核穿地弹打击深埋目标。有人认为核威慑是冷战思维的产 物，如果这种说法是对的，那么它也是冷战成熟思维的产物，而 核作战则是冷战幼稚思维的产物。美国要复活冷战幼稚思维所面 临的阻力是很大的，我们已经从美国国内的批评看到了这一点。 在威慑和实战之外，核武器还有一个作用，就是用来讹诈。 中国有学者认为不要理会美国发展导弹防御，原因是美国不会首 先使用核武器。但是这个学者可能忽略了美国会搞核讹诈这种可 能性。考虑到美国政府面临的风险，它确实未必敢贸然发动对中 国这样的国家的首先核打击。但是，我们不能排除它扬言首先使 用核武器的可能性。扬言的目的是利用核讹诈来达到和平外交不 能达到的目的。《核态势审议报告》披露的内容已经构成了核讹 诈，只看中国买帐不买帐。 3、不怕、反对，还要有实力 中国受到核讹诈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付核讹诈，中国是有 经验的。无非是三条。第一，不怕。怕也没用。怕只会让美国尝 到甜头，以后反复进行核讹诈。第二，反对。反对就是让世界各 国的老百姓，尤其是美国老百姓知道，美国军方在增大核战争危 险。那些想尝试核作战的强硬派多少是会吸取麦克阿瑟的教训 的。第三，要维护我国战略核力量的有效性。总有些人只相信拳 头，不在乎什么禁忌。那么，不仅为我们着想，而且为对手着想， 防止他的冲动，我们需要维护中国核报复力量的有效性。在美国 部署了全国导弹防御之后，仍要保证我国的核报复力量是可靠 的。这样，我们才能维护中国和世界的和平。